金门风狮爷雕塑概述

By:贾云飞 2019年08月28日 18:09

民俗用来驱邪制煞的图像与器物,如风狮爷、石敢当、八卦、太极、烘炉与照壁等等,称为「厌胜物」者,辟邪是驱邪除恶之意,而厌胜乃指以咒诅厌伏而制胜,二者性质不尽相同。辟邪素为民俗信仰中经常的行为,均在借辟邪物的造型与隐喻,并透过宗教仪式的安置,期望能达到袚除不祥,祈褔护佑的作用,属于巫术的范畴。

我国的巫术信仰,源远流长,像殷人已常利用巫术来治疗疾病和祈雨,甚至也应用在战争中,周代亦有岁时袚除的习俗,这种对巫术的信念,早已融入民间的生活习俗中,深深影响古今人们的各种生活行为。巫术又称咒术,是一种企图操纵超自然的事物,以求达到某种效果的行为,也就是一种召神驱鬼,以满足人们愿望的法术,其法术的施行主要是根据接触律和象征律而产生。

接触律所表现的法术称为「接触巫术」,指二件事物经接触后产生交互的影响,像寺庙祭典的过火仪式;传统婚俗中,新娘有过火炉的习俗,均是借着与火的接触,来净化身心,袪除不祥,并祈求获得生命的更新与兴旺。

象征律所表现的法术称为「模拟巫术」,指凡相类似的事物便能够相互影响,可分成二细则,一类是「同类相生」,即模拟真的事物或相似的声音便能得到真的结果,《史记封禅书》记:「周灵王时,诸侯不朝周,苌弘设射狸首,以狸首相诸侯之不来者,欲以物怪致诸侯。」这是最早有关此类巫术的记载。另一类是「同类相治」,指模拟近似的假事物,便能克制真的事物,辟邪物的设置主要即据此而来。

国人自古以来就很重视人与自然和超自然之间彼此关此的和谐,也就是将人与神灵,人与宇宙自然及社会间视为一个和谐的整体;天界、明界和阴界是和谐共处的,倘若人与其间的关系有了不符合人们原先的假设与判断时,便称「冲犯」,也叫「犯煞」,冲犯会带来恐惧和不安,威胁人们的心灵与生活,故对于冲犯,常人均抱持回避的心态,尽量避免,一旦触犯,造成人和外在世界无法取得和谐与平衡时,国人总会在内在的心灵世界里用自己的信仰、用自己的双手,筑成一道坚固的精神堡垒,用它来防卫一切可能伤害,因此辟邪物的安置,就是经由宗教仪式,将其调整为和谐的境界,让居住者感到心理安态,是以人为方式重建宇宙秩序的一种努力。

我国传统一向很重视风水,深信风水的良窳会影响到人世的祸褔,好风水会带来幸褔平安与荣华富贵,不吉的风水则导致贫苦无后、灾厄病痛,这种风水信仰的观念,构成中华文化的特质之一。

风水学的基础是建立在阴阳五行和九星八挂的理论上,逐渐演译出一套繁杂绵密的专门术数,风水有阴宅、阳宅之分,阳宅风水反应的是现世的吉凶,而阴宅风水反应的命运是后世的。传统民宅之兴建,基于阳宅风水的俗信,从建屋初始,就先请堪舆师择地、测定吉向,要避免与五行、八挂与九宫相克,再选良辰吉日动工,建筑过程中,从动土、安砱、上梁到迁居入厝,也均有一连串慎重的宗教仪式,此外房屋之大小、门窗之尺寸、大门之朝向等等,也均力求合乎规制,目的就是在避免冲犯,以谋求天时、地利与人事相配合得宜,达到住得安心,人丁兴旺与家道兴隆的企求。

但传统的聚落,住宅大多是个别营建而成,事先并无整体规划,且也无法觅得样样符合好风水条件的建地,因此在房屋次第建成,栉次麟比下,难免有不符合风水理论与作法的情况出现。凡不合宜的风水所造成的冲煞,称之为「风水煞」,阳宅风水大部份系由禁忌所支配,其冲煞有的无形象可寻,要靠风水先生以理气来推算,有的可从形象判断出,大多与下列诸因素有关:房屋方位不妥、地势不佳、门前有障碍物阻挡、道路街巷或河川流水的冲射、房屋周边环境不佳等等。

如果厝宅或聚落触犯了风水上的禁忌,便常靠安置辟邪物来反制冲煞,化解危机,以满足居民住得安心的需求,这是设置辟邪物的原因之一。

辟邪物所对抗的另一对象是「鬼煞」,人死通称为鬼,如《说文》:「人所归为鬼」、《礼记祭义》:「众生必死,死必归土,此之为鬼。」但古人又认为人之死有种种不同情状,有的寿终、有的横死;死后有无子孙祭祀及所受祭祀程度也不同,因此鬼有善恶之分,凡是鬼有所归,即有子孙承嗣祭祀者为善鬼,称之为祖先,能够庇荫后代子孙,护佑家族。

恶鬼可分为二种,一种是无祀的孤魂野鬼,其来源有多端,像金门俗称的「倒房」,就是指家嗣断绝,无后代子孙可祭祀者,或因人丁稀少、战乱、灾荒、瘟疫而整个家族灭绝。有的因客死异乡而无人祭祀,这些孤魂鬼由于无人祭祀而无所归宿,在阴间沦为乞食恶鬼,为了「讨吃」和求得有人承嗣祭祀,均可能跑到阳间来作祟。

另一种是厉鬼,系指枉死或惨遭横祸不得善终者,如车祸、溺死、吊死、烧死、自杀或被害等等,俗信他们因寿数未尽,无法到冥府登记冥籍,要被关进枉死城受苦,除非他们能够「讨交替」,否则永不得超生;厉鬼被认为是冤魂所聚,灵力最强,为害最烈。

鬼煞指的便是散游各处而随时可能作祟人间的野鬼,厉鬼或精魅凶神等,它们飘游于另一个人们看不到、摸不着的时空领域中,来去无踪,变化莫测,常人难以预测它们会在何时何地,以何种方式作祟于人,是人间疾病和苦难的来源,在巫术性传统的流风下,民间采用以下二种方式来解决此问题。

一种是祭祀的方式,以敬谨心态,为其建立庙宇,安顿其住所,或者供奉牲醴,献上金帛,透过祭仪来笼络安抚它们,使「鬼有所归,乃不为厉。 」祈求它们不要施怪降灾祸,进而能庇佑人们,如古帝王曾令各地设立厉坛,四时祭祀,并有疾病祷于厉的习俗。农历七月俗称鬼月开启,闽南、台湾各地都热烈举行普渡,竖灯篙、放水灯以招请四方水陆孤魂,均是施食以怀柔各方孤魂野鬼的方法。在金门乡野间处处可见美其名叫元帅、将军爷或万圣爷的小庙,泰半也是对此类鬼魂的崇拜,平常若不小心触犯了鬼煞,也要行「谢差仔」以求得宽恕化解。

另一种积极而强硬的方式,采防卫和驱逐的手段,从聚落到民宅为了防御鬼煞的入侵,均设有一层层严密的防卫设施,像构筑庙宇、安置五营,血缘相亲的各设宗祠,厝宅亦供奉祖先牌位和神明的塑像,均是借神明和祖先力量以达到庇护之功效,此外也靠设置辟邪物或举行除煞仪式,用超自然的力量来压制与驱逐欲入侵的鬼煞。

金门的聚落和民宅设置辟邪物的情况非常普遍,几乎到了村村辟邪、家家辟邪的地步,其种类繁多,流传久远,主要有八卦、平安符、照壁、倒照镜、烘炉、宝塔、风鸡、石敢当、风狮爷和直物辟邪等等,有的为护佑聚落和住宅而设,有的为反制冲煞而设,均是金门的居民在生活环境中,所建立的心灵安全防御体系,反映出对风水与鬼魂信仰盛行,是一种谋求天人合谐所做的调适与努力。在这些辟邪物中,以风狮爷最具景色,其他地区已极为罕见,金门居民用风狮爷来压制制风煞,包括设置在地面的「村落风狮爷」和立于厝顶的「屋顶风狮爷」,是金门最特殊的民间信仰和别具风格的乡土景观,蕴富历史文化与艺术价值。

本文即是以「风狮爷」为主题所做初步调查报告,调查的区域包括大小金门二岛。和风狮爷作用相近的镇风止煞物,也一并加以调查,借以相互参照,期望能有助于了解金门风狮爷的面貌,更衷心盼望对这项具有乡土特色的文化资产,我们能给予更多的关怀与爱护。
©云顶之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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